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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长篇]海漂


   回上海的头一天晚上,小小她老爸单独找我谈了一次话,这在我的预料之中。老人家的态度我已心知肚明,所以就少了一些紧张,多了一份凝重。地点选在了客厅,老人家特意沏了一壶他最爱的西湖龙井,当时小小正和她妈妈在另一间房子里收拾东西。
  
   小小她爸一向不善言谈,但是那天晚上却说了很多。从他喜欢的茶道,走过的路到小小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以及带给父母的快乐。没有一句是对于我的要求,但却无时不刻不在用画外音提醒着我,小小是他们的最爱,希望我要好好对待她,不能有一点点的伤害。
  
   谈话结束的时候,老人家甚至还谈到了狗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毫不客气地指出狗狗是嫁错了人,找了那样的人家算是把一生给毁了。从老人家嘴里我知道了狗狗其实已经结婚了,婚礼是在半年前举行的,盛况据说几乎轰动了整个小城。那天在城中心最大的富豪酒店共摆了100桌酒席,迎亲的车队从小小家门前一直排出去足有一里路。那时候我正在莘庄的旅店里面蜗居着,并且为着工作和一天的衣食焦虑和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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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想象出狗狗坐在豪华车队里出嫁的表情,但我想那场景却足以让每个女人羡慕。小小他爸说完叹了口气走了,带着心满意足,因为在他眼里自己的女儿找了一个好的依靠。但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和狗狗的关系,否则迎接我的不会是这样子的喝龙井聊天。
  
   回上海的那天有点阴,天空中风夹杂着些许的雪花,异常的冷。出乎我的预料,狗狗竟然来了。在白色的羽绒服,粉色的围巾和帽子映衬下,她的神色看上去比那天晚上好了很多。当时张挺已经和我们在小小家聚齐,大家忙着站起来和狗狗打招呼。
  
   我站在后面没动,穿过晃动身影的眼神有些迷离。安静清纯一如当年的她怎么也看不出已经为人妻,我不知道最不会照顾自己的她怎样在那样复杂的环境里尽一个妻子的义务。我的心里酸酸的,逐渐变得如同头顶的天空有了些阴霾。
  
   狗狗没有多呆,也没有送我们去车站,和大家打过招呼说些祝福的话后,把带来的一些当地小吃和水果留下就匆匆地走了,这其中没有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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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回来我们都买了卧铺,一是因为这几天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更主要的是为了让小小的父母放心,如果看着我们这么远的路坐硬座他们肯定会心里不好受。在车上大家都睡得昏天黑地,仿佛把这几天所缺的觉都补过来,完全没有了来时的兴奋和心情。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这几天所经历的像极了一场梦,随着列车的颠簸时断时续。车到洛阳的时候,睡在我上铺的小小突然醒来吵着口渴要水喝,我起来给她倒了杯水。却发现外面正是午夜,一轮新月如钩,在黑暗的旷野中撒下点点银辉和片片朦胧。
  
   小小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干了一杯,然后还要。这让我有点惊奇,忙问她怎么这么渴,小小说不知道,嗓子象冒烟似的。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有些烧,心里不由得一沉,到洛阳刚刚走了一半,在车上感冒除了带着痛苦前行毫无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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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耽误,赶紧让她喝了一杯白开水后捂着被子躺下,然后悄悄地走出去找列车员,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感冒退烧药。走廊里很静,似乎整节车厢都陷入了沉睡,只有昏黄的灯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被我叫醒的列车员一改白天的笑容可掬,毫不客气的告诉我说晚上没有药,只有等到明天用广播找药,然后恨恨地关门卧在那张狭小的椅子上没了声音。
  
   回来后坐在窗前我忽然没了睡意,外面的月光如旧,我对着它祈祷小小能够好起来。刚刚恢复没几天的她实在不能再经受病痛的折磨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小家回来后我忽然觉得她不仅是我的爱人,更是我的家人。
  
   相爱就像篱笆墙,只有双方的倾心是不够的,必须在中间夹上两条横栏的支持才厚重和牢固,才足以遮挡一切风雨。毫无疑问,这横栏就是双方的父母和家庭。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有了点困倦,可是窗外已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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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心诚则灵,也许是昨天的白开水喝得管用了,早晨起来小小竟然好的差不多了。这让我很高兴,于是赶紧继续倒水送水果,一路好生照顾。旅途好比人生,这话虽然比较酸,但却很在理。看着身边小小对自己的依赖,我忽然感觉今后的日子如果能天天这样,也就心满意足了。
  
   原本矛盾重重的张挺和Seed回来后的确改观了不少,在我们的对面,他们两个同样腻腻歪歪得让人受不了。Seed这个江南女子知书达理的后面隐藏着一股看不见的豪气,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喜欢上了那个塞外小城。
  
   据说张挺在我们聚会完之后曾经带着她去了一次贺兰山,在这个以岩画和岳飞的《满江红》而天下闻名的山麓上,Seed竟然临风而泣。面对张挺惊愕的目光,她说听到了几个世纪以前的金戈铁马和万人激战的惨烈。
  
   火车到了苏州以后,外面不仅是小桥流水,一片绿色生机,而且天空开始下起了雨。我的心情也随之有些低沉,一切又将周而复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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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假过后大家都显得过渡疲劳,头几天上班丝毫打不起精神,整个办公室里没有一点气氛。经过年前的过渡繁荣,节后的广告市场虽然有些低迷,但是由于有后面接踵而至的元宵节,情人节等还是大有可为。
  
   面对公司目前比较惨淡的情况,老板把我和瘦干儿召集到一起商量对策。我们去年代理的项目已经到期,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能拿到一个好一点的广告平台。
  
   广告公司一般分为两种,一是以设计为主,还有一种就是类似于我们这种作媒体代理的。媒体代理广告业经过一段迅速发展之后已经转入了一个衰退期,整个行业鱼龙混杂,亟待整合和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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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会议开了半天也没什么进展。老板抽到第九根烟的时候抬起了头,狠狠地把手里燃着的烟头掐灭,戳到烟灰缸里。这是他的惯性动作,通常这是他作决定的时候。
  
   广告行业的发展很多都是一种裂变式,即在某些公司里面做熟并且掌握了一手客户资源的员工出来自立门户,依此类推,长此以往。老板也是如此,他姓唐,唐僧的唐,但却有着孙猴子般的精明。曾经在一加4A的国外广告公司作了5年的市场总监的他,在业内也算是一个资深人士。
  
   然而拉车和推车毕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角色,以前给别人做得顺风顺水,但是老唐自己的公司运作一年多,做了几个项目都不是很景气。人往高处走,当大公司的门槛被求职者踩烂的时候,很多小公司却不得不为留不住人而徒自伤悲。于是老唐在数次招人无果的情况下暗自发誓要自己孕育青山,以备日后烧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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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老唐委以重任的,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邱怡可对此却是不屑一顾。她认为这是老唐的权宜之计,一旦有合适的人选我肯定会被当作皮球一样踢得无影无踪。我知道她这样说是为了想让我给她做,所以经常会报以一笑不做理会。
  
   烟头结束生命的那一刻,老唐倒出了他的打算,今年我们继续锁定户外广告。他选定了两个项目,一个是去年的小区宣传栏,另外一个是公交车车身。无论从效果还是效益上来说,后者无疑都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这需要实力和品牌去摘取。
  
   老板最后把皮球踢给了我,让我这两天考虑一下给他一个答案,同时做一份两者的调研报告。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经过去年半年从瘦干儿那里的耳濡目染,以及这段时间我饿补了很多广告方面的书,应付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关键是具体应该怎样打开局面。
  
   开会是最累人的,尤其是三个男人在烟雾缭绕中枯燥的讨论了大半天。结束时已经下班,由于惦记着小小独自一人在家,我拒绝了广告部原来瘦干儿手下的几个员工的请客,但却没有逃过张娜的电话,在黄昏的街头它响得执著而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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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狠狠心咬牙接通了电话。
  
   “怎么到了上海也不和我联系?”张娜的声音顺着手机就溜了出来。
  
   “小姐,我今天早晨才到,现在刚下班,联系你也得有时间吧。”我的心情立马有些烦躁,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一个按照别人的意愿生活的人。尽管这个人对我有不明不白的帮助之恩。
  
   “你现在怎么对我这样说话,有点太过分了吧,别忘了你和我的协议。”听得出来张娜有些生气,所以暗示我后果很严重。这招对我来说算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尽管她从来没有要求我做过什么,相反一直都是在帮我。
  
   看到我没有说话,张娜便也缓和了口气:“你可是还一次都没有尽你的义务呢,我可是从来都没有难为过你吧。”这话不错,其实也是我一直不明白的地方,但是我不能去问,只有揣着明白当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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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那是还没到时候吧,我不相信你是没有目的的。”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奇怪,为什么每次和张娜说话都这么刻薄,其实有时候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张娜不是省油灯,所以我没等她作出反应就先说:“我还有事,要回家了,如果你没别的话,我就先挂了。”
  
   “你小子过个年脾气见长呀,好,你今天有事我不难为你,我希望你明天来见我,否则后果自负。”说完,张娜果断地收线。
  
   我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张娜的表情,其实大多时候我认为她是一个豪爽而率真的女子,只不过由于行为有点诡密而被人误解。这样的女子背后一定有着复杂得让人心疼的经历,但我却不想去探究。
  
   虽然刚刚初八,新年还没有过去,但街上怎么也感受不出来年的味道。我住的弄堂里还好,各家的对联和福字在纷乱的灯光中依稀可见,只有我家的门上冷冷清清,显得有些孤独。屋子里灯亮着,小小的身影透过光线投在窗子上,窈窕地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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