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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长篇]海漂

“啊,没事,那啥,我要回家了,跟你告个别。”我竟然有点结巴。
   “哦,我在海南度假,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初八吧,过完年就回来。”
   张娜没再多说,只是祝我春节愉快便挂了电话,这让我有点莫名的失落,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最少我可以安心的准备应对小小家人的检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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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开始买票的时候,春运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打工潮的日渐增多使得这已成为我国一道独特而无奈的风景。那几天经常传来有人为了买票彻夜排队而在现场晕倒的消息,各个票务代理商也乘机狠赚,一张普通的卧铺票被黄牛炒得要比平时高出100块钱,即使这样也是供不应求。
   小小住院我们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手里剩下的是张娜借给我余下的4000块。我拿出其中一千寄给了父母,不是他们缺这钱,而是我要他们感受到一份来自儿女的孝心。剩下的钱除了车费,我打算都用在去小小的家里。不管怎样,我不想让小小没面子,也不想让自己没自尊。
   不得已,我动用了一个比较固定客户。中旅集团票务部经理从他们手中给我弄了4张硬卧票,价格和平时一样,代价是明年的广告要1个点的回扣。我无法不答应,30几个小时的火车我要小小能够舒服一些,她刚刚出院不久,身体还弱。当然这些都是背着公司进行的,头一次做这种交易心里有点没底。
   买礼物时由于小小的一再坚持便一切从简,给两位老人各自带了一份保健品,小孩子带了一些玩具和食品。那一刻从前的小小又回来了,她的一句“你把钱都花了我们还想不想过日子了?”让我不仅心中暖暖的,而且发了N遍誓言要混出个人模狗样。女人的温柔一刀对于男人来说永远是最好的武器,哪怕是从此面对再多的挑战和艰险。
   我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徐家汇天桥上人流熙攘,年关将尽,人们的购物心理也随之高涨,似乎这个时候不大把花钱这个年就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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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经过两天半的颠簸,我们在大年二十七到达了目的地。Seed是第一次来到西部,一路上的景色让她兴奋不已,引得我们三个的心情也大受感染。况且本身我们就是回家过年,虽然不是衣锦还乡,但是在旧日同学朋友当中也是倍受关注。在他们眼里,能在上海滩留下来是非常不易的事。
   年关岁末,火车所经之地除了城市都是一片荒凉和萧杀,西部大地上时而一阵北风掠过,吹起阵阵黄沙和几株不知名的植物。我不由得想起了张娜,当我们还只是普通网友的时候,她就一直向往西部,所以我们才一直聊得那么投机,谁想到半年的时间内发生了那种美好的感觉和默契已不复存在。我有种预感,张娜和这片土地有着一种不解的缘分,至于为什么,我说不出来。
   火车到站后,张挺和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约定好了回程时间,趁着两个女孩子互相拥抱着告别时,张挺把我叫到了一边,他担心我怎么面对狗狗,我的心思丝毫瞒不过他。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心中设计了好几种碰见时的场景和要说的话,但是不见永远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张挺没有多说,只是一句:“不要让自己再受伤,也不要让小小受伤。”让我唏嘘不已。
   下了火车到小小家还要两个小时的汽车。那是一个县级市,此地虽小,却以贩毒而名扬全国,该市下属的很多村镇被称为寡妇村,寡妇镇,男人都因为贩毒被依法枪决或在监狱服刑。以前听狗狗说过很多,但其民风的彪悍却让我还没下车就领教到了,放在行李架上的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翼而飞。里面虽然只是装了一些零用的东西,但是却有我最关键的剃须刀和小小的化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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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下马威让小小感觉没面子,毕竟是在自己家的地盘上出现了这种情况,但很快被到家的喜悦所替代。车站上一直守候的她爸妈看来早就知道了有我这样的一个姑爷出现,他们一边接过我们手里的大包小包,一边不住地打量我。
   小小家离车站不远,出租车一加油门就到了。普通的院子,普通的家庭,一切都如我想象并且一直期待的。晚上她母亲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看得出来,未来的岳父岳母对我还满意,这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二十七,杀年鸡。这里似乎没有这个习惯,而在老家,每年母亲此时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第二天传说中的小侄女和外甥什么的来了好几个,当然还有他们的爸爸或妈妈什么的。我和小小拿出带来的礼物,虽然没花几个钱,却让大人小孩的都高高兴兴的。
   看到父母满意,小小当然也高兴,那几天对我出奇的好,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大年三十的白天,我提议出去转转,小小欣然应允。穿衣戴帽,我们全副武转,临出门时她母亲让我们早点回来吃饭,过年的日子就是讲究个团圆。
   走出胡同,来到街上,随处是各种戒毒和打击贩毒分子的标语,让我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小小的城市。街上行人不多,大都是来购买临时所缺物品的,我仔细地看着每一个与我擦身而过的人,在心里猜测着哪一个更象贩毒的。
   我是第一次来,但是却对每一处都有一种亲切地感觉,因为它是我最爱的两个人生活和成长的地方。暖暖的冬日阳光下,空气中有一种熟悉的味道,直击心底。我不可遏制的想见到狗狗,就在大街上,她迎面向我走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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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这种想法让我心里有了些许的内疚,身边的小小一副开心满足的样子,不时地向我介绍着走过的每一个与她有关的或者她印象深刻的地方。
   回来的路上,小小看出了我有点魂不守舍,说“我知道你的心思,这几天有机会我把狗狗叫出来大家聚聚,毕竟难得来一次。”我说“你愿意我们两个相见?”小小故意把嘴一撇:“我这叫欲擒故纵,在我的地盘上你难道敢胡来呀,小心我收拾你。”
   其实小小和狗狗虽然是街坊邻居,但以前的关系并不是特别的近,两个人真正熟起来还是通过我。尽管有些心照不宣,但女孩子的小聪明和心机作怪却也能够相处的表面很融洽。但这半年的时间里,我没见她们有任何的联系。
   我没有答应小小的建议,那样对她不公平,对自己也是徒增忧伤。狗狗离开时的毅然决然和狠心依如昨日。我只想让小小带我去看看狗狗的家,23年前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在离小小家一街之隔的胡同里,差不多的红砖房,相似的院落,小小告诉我那就是狗狗的家。其实昨天晚上我们回来的时候就从这里路过。在小小面前我不能表现出太多,但内心的平静出乎我的意料。
   远处传来了阵阵的鞭炮声,新年的味道渐浓了,街道上也飘起了饭菜的香味,时不时有年轻的父母和年迈的爷爷奶奶出来叫还在大街上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饭。小小的爸爸打来电话问我们在哪里,什么时候到家。转身往回走,小小挎起了我的胳膊,一脸的幸福。我还记得,狗狗从来都是让我牵住她的手,说那样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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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小他哥全家三口从距这里2个小时的一个下属县城赶来一起过年。以前小小和我说过,从小到大她哥哥一直是她的骄傲和保护神,因此我不敢怠慢这位对我俩未来有着绝对话语权的哥哥。嫂子似乎有点害羞,不怎么说话,只在干活的间隙和小小偷偷的窃窃私语或者哄哄那个叫我叔叔的儿子。
   由于是年末的大餐,桌上的饭菜自然比昨天丰盛了许多,还有一瓶瓷瓶酒,老爷子说是茅台。这让她哥哥有了发挥的机会,说这瓶酒老爷子已经藏了好几年,现在才明白是给姑爷留的。这个马屁不仅拍得大家都舒服,而且活跃了桌上的气氛。于是我不甘示弱,加紧表现,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拿着酒瓶随时倒酒,说话毕恭毕敬。一顿饭下来,酒虽然没喝多少,却是浑身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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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过法全国各地基本相同,即全家人分散在沙发或椅子上,手里拿着零食,眼睛瞪着所谓的全国电视大餐——春节联欢晚会,时不时发出阵阵傻笑。他哥一家人晚饭后就回去了,清净了不少。小小和我坐在一个沙发上,时不时得往我嘴里放一块糖或者橘子,并不忌讳旁边的她爸妈。虽然小小对于和周刚的关系讳莫如深,但是她对我的依恋却更胜从前,我能感觉得到。
   女人和男人在感情方面没什么大区别,一样花心,一样喜欢帅哥。但有一点绝对不同,那就是形式。男人可以心中只系一人,但却同时和几个女人周旋,不做任何承诺和抉择,任凭彩旗飘飘,甘愿为其负累。而女人却天生喜欢选择,一定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或老公,高雅一点称为名分,然后安心地在心里想着其他男人。因此后来我想那时候小小已经在内心中作过了一次选择,否则就不会与我和好,让周刚暂时消失。
   12点一过,传统的新年就算到了。外面一阵鞭炮齐鸣,大家都在忙着接财神。我和小小也放了一挂1000响的鞭炮,但很快就淹没在了巨大的声响中,今夜注定会喧嚣无眠。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小偷偷得跑到我住的那间屋子,磨磨蹭蹭的不肯走,还似乎有话要说。
   “在你家你敢吗?” 我以为她想要了。
   “你想什么呢!”,小小的脸刷的红了,在柔和的灯光下分外迷人,我有点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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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歪了呀,这可是在天子脚下,就算有这个贼心我也没这个贼胆呀,我有正事和你说。”小小很快恢复了平静,让我无比失望。
   “什么事?不是求婚吧?你怎么不早点说,刚才12点倒计时的时候多有纪念意义呀。”我贫了一下,算是缓解自己的情绪高涨。
   “知草!”,她已经好久不这么叫我了,特别是这么柔情蜜意的。
   “嗯?”我回答的也随之亲密了很多。
   “这次回来,你真的不想见狗狗吗?”小小旧话重提。
   “不是说过了吗!不见!”如此良宵美景提起另外一个女人让我有点不快。
   “我有点担心,我知道你是想见她的,白天我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但我现在也不想你们真的发生点什么。”小小靠在门框上,眼神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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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还没等我回答,手机响了。
   是张娜,这个时候打过来,除了祝福不应该有别的。我看了一眼小小,接通。
   “林知草,我回上海了,过年了你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祝福一下。”张娜又恢复了往日的盛气凌人。“新年快乐。”能说四个字绝对不说五个字,这是我想结束通话的惯用方式。我突然后悔接了这个电话。“那你回上海马上来找我。”她听出了话语中的冷淡。我没再言语,随手合上了电话,脸色有些不好看。
   小小说谁呀,你的语气怎么这么冷淡?她还知道有张娜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一个客户,我轻描淡写。小小有点怀疑,可没有更多线索只好作罢。
   “你冷脸的时候,真得让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让你高兴起来。”小小突然甩出来的这句话让我有些惊讶。
   “怎么了,我怎么会给你这样的感觉?”我发觉事情有点严重,这张以前无数次被包括狗狗、小小在内的女生们称为我们外语学院最酷的脸什么时候变得可怕了。我真想找个镜子照一下,但看见小小那张气鼓鼓的脸我还是忍住了。
   “其实我些话我已经忍了很久,我真不想说,尤其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可是我实在忍不住,对不起。”在这种时候还能说出一声对不起,小小的善解人意让我的心里柔柔的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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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很想知道。
   “自从住院后我们炒架开始,特别是你当时摔门而去,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空洞洞的病房,感觉自己仿佛掉在了一个黑色的无底冰窖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这句话其实击中了我的软肋,也是我内心深处深感惭愧的地方。
   无论从内心和行动上我当时准备说的都是想安慰小小的话,但从嘴里出来的却变了味:“所以你就找了周刚。”这句在2004年的除夕夜说出来的话让小小永远的记在了心里,这段对话也永远的铭刻在了我和小小发展历程中显要的位置。
   若干年后我想起这段情景的时候,正在床上辗转反侧,身边是一个安静的女孩,不,应该是一个女人。我已经习惯了用女孩来称呼小小,但其他人不行,她轻轻的蜷着身子,呼吸均匀,神态安然,仿佛一个婴儿,象极了几年前的小小。
   在迷迷糊糊中,我依稀记起了后来我把小小楼在了怀里,紧紧地,吻她满脸泪水的脸,但有一种冰冷随着滑落的泪在我的内心堆积,一滴接着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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