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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长篇]海漂

六十九
   我仔细询问并察看了小小的伤情,从她的举动来看比昨天灵活了一些,伤势正在逐渐恢复。“医生说了,照这样下去,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小小看出了我的焦急,似乎在安慰我。
   “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他了。”我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把这句如鲠在喉的话吐了出来。
   “谁呀?”小小没有引起足够的注意,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应答。
   “还开着奥迪A6。”我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前面白色的墙,墙真的很白,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惨烈和炫目。
   “嗯?”我的这种说话方式终于让小小觉察到了某种不对劲,她抬起了头,“你到底在说谁呀?”
   “你说还能有谁,周刚!”我突然间喊了出来。
   小小忽然沉默了下来,不知道是被我的发怒吓住了还是自觉理亏。继而小声说道,“他只是顺路来看看我,你很在乎他吗?”
   “以前我不在乎,但是现在我在乎了,我在乎的是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说是因为害怕你不高兴,其实我和他只是一般的同事关系。”小小象是在故意避重就轻,又象是不打自招。
   “一般的同事关系?一般的同事关系会每天来医院看望你吗,会半夜里给你发短信吗?再说了,他是一般的同事吗,开得起奥迪A6的是一般的员工吗?”我索性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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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看我的短信?”小小明显在转移话题,这种伎俩骗不了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做了还怕别人知道吗。”
   “林知草,你太过分了,你倒是说说,我到底做了什么?”,小小这次是真的愤怒了,这从她叫我的名字上就能知道,我的全名她一般是不叫的,除非到了这种需要表明立场或者不是一般的生气情况下。
   “我说得没错吧,有些话我本来不打算说破,但是今天是你逼着我说的。”我本打算缓和一下气氛,但是效果适得其反。小小这次动手不动口,我的话音刚落,她的一个枕头就划着一道优美的直线飞了过来。这在我们之间是很少见的,不过在以前她还是我的哥们兼跟屁虫的时候倒是屡见不鲜。
   小小开始沉默不再理我,女人最聪明的做法是以柔克刚,小小无疑深得其要领,这一点上和狗狗很象。她们当时无论有多少话要说,都可以硬生生的憋回去不说,这一点打死我都做不到。
   看着后背冲我装睡的小小,我的气不打一处来。很多时候,恋人间的伤害并不一定是大吼大叫和破口大骂,而是沉默。我等了半天没什么反应,无台阶可下的我只好摔门而出,但是重重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知道小小那藏在被子下的脸上一定是梨花带雨,继而花枝乱颤。
   我不放心小小可又没地方去,只好在大街上乱逛了一气打算等小小睡着了再回来。医院外面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大多数是依赖医院而存在的鲜花店,水果铺、餐馆和小旅店以及大量的发廊,夜色中,招揽生意的发廊女在门前的街边上搔首弄姿,在阴冷的冬日里露着白花花的颈部和大腿,让我想起了老家市场上待售的大白菜。昏暗的路灯下,我这样一个单身男人深夜在大街上游荡立刻引起了她们的兴趣,很快就有好几个女人向我靠拢和搭讪,年龄长相口音各色不等,本想过五关斩六将的我没几个回合无奈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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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当我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丝毫都不生气了,感觉自己有小小很幸福,要不然今天晚上也许就会被刚才那帮女人给摆平了。小小估计这时候已经睡着了,我轻手轻脚地正准备推开门,却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我停住脚步和已经放在门上的手,屏住呼吸,是小小的声音,听得出来是在打电话。
   声音较小,我听不清楚说得什么,大概过了5分钟,小小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因为是一直保持刚才的姿势不变,我站得腿有点酸了,我小心的挪了一下腿,准备调节一下,却不小心把脚碰到了门上,在午夜的走廊里发出刺耳的响声。小小的声音随之嘎然而止,里面寂静得可怕。我推开门,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小小正在床上“熟睡”着,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的心忽然好痛,小小现在开始有事情瞒着我,这对我来说是最受不了的,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可是一旦隔了心就不好说了。我独自坐在沙发上,屋内漆黑一片,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夜色中不眠的灯光,只有小小的匀称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仔细思考和回味,却不知其解。恋爱中的男女双方就像是河中漂流的两只小船,虽然在某一个时间某一个地点一同起航,但不知在什么时候,其中的一只就会在风吹、浪打中翻掉或者停滞不前,而另一只却以为他或她累了或者嫌其它了,兀自伤心而且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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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我拿出来手机看时间,进而想玩玩游戏打发时间,但却摁出了电话薄。看着一个一个的电话号码,我很惊讶竟然有这么多,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我忽然感觉有种想找个人倾诉的欲望,翻看了半天,不知道打给谁,狗狗肯定不行,也许她正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酣然入梦,张挺本来是最合适的人选,可现在却和Seed打起了冷战,泥菩萨过河自身还难保呢,邱怡可今晚才见过面,老朱如今不比当初……,哎!我胡乱的翻着,忽然一个号码闪在了我的眼前,张娜,也许只有她肯定愿意听我说,手不由自主摁响了拨号键。
   然而刚拨完我就后悔了,张娜正在找我,我这样无疑是自投罗网,于是马上死死地摁住了挂断键。但却晚了一步,我刚松开摁键的手,张娜的电话就见缝插针的回了过来,似乎她一直在电话那头演绎一个传诵千古的寓言故事,她坐在一棵树下拿着一个棒子,而我就是那只顶风而上的兔子。
   电话响起的一瞬间,我看见床上的小小悄无声息的动了一下,但转而就恢复了,仿佛风过无痕。我本想让铃声就这么响着,在午夜的房间里弥漫,然而那首《take me to your heart》前奏还没结束,我就拿着电话走出了房间,我不想让小小难受。
   我本来没有一点心思要接这个电话,但却鬼使神差的接通了,张娜这次没有以往的颐指气使和指手画脚,而是一脸温柔,虽然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声音上我能想象得出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张娜小心地说道。
   “哦,没什么,我拨错了。”我没有被她的改变所动,毫不客气地直言不讳。
   张娜没有介意我的态度,她说她也没有睡,正在看一部日本著名导演北野武的片子,手里端着一杯蓝山咖啡,问我要不要过去坐坐。她的声音柔柔的,在午夜的电话里非常好听,让我有种姐姐的感觉,而咖啡的香味和那部老电影的画面似乎正从话筒里袅袅而来,强有力地诱惑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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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看我还在犹豫,张娜说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了,你就不想听听我的故事,知道我为什么要花钱来让你作我的男朋友?这个女人再一次发挥了她的聪明才智,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方式来吊我的胃口。
   不等我有什么回答,张娜说这样吧,20分钟后我去医院接你,说完挂断了电话。虽然我没有答应她,但是我知道我不会拒绝她,我看了看时间,已过午夜。当那辆奇瑞QQ刺眼的灯光照在医院的招牌上时,我正在它后面的通宵便利店前。我看到值班的保安向张娜的车走来,可本已熄灭的车灯忽然再次打开,强烈的光线让他顿时头晕目眩,不知所措。等他回过身来,张娜早已经掉转车头,而且看到了我正站在车前面。当车如离弦之箭窜出去时,我和张娜同时发出了抑制不住的大笑。
   张娜刚才对保安不经意的调皮显示了她不为我知的率真一面,而且保安的举止让我的心情得到了很大的好转,这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我对她的看法。笑过之后,我们便陷入了沉默之中,不再说话。她专心地开车,目不斜视。我看着窗外,目不转睛。
   当我发现外面的景物正从我的视线里排山倒海般后退时,午夜的街头张娜已把车开得飞快。当车在她家楼下停住的时候,我还没有从速度的快感中解脱出来。车熄了火,外面一片宁静,张娜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问我,怎么样?够刺激、够爽吧。我点点头,说给我一支。张娜说,怎么,好男人也要被我带坏了,不过这个是女士烟,不适合男人。我说我知道,我就是想尝尝女士烟是什么味道,和男士的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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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是三五的,很修长白皙,象女人的手指。我也点燃吸了一下,有种凉丝丝的感觉,烟雾在狭小的车里缭绕着,很快就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我手里把玩着刚才用过的打火机,张娜说你难道只想品尝女士烟的味道,不想尝尝女士的滋味?这句话在午夜的烟雾中传过来时,有着浓重的挑逗意味,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忽然觉得她就是小时候大人们经常说的狐狸精。
   我问她说什么,张娜看到了我的异样,说没什么,逗你玩的。我说把窗子打开吧,张娜就把车窗开了一半,外面的空气很好,新鲜的气息让我感觉很舒服。在楼旁的树下,一只猫倏然闪过,我感觉自己的眼睛花了,揉了揉再看,它已经在二楼一个窗子前一闪不见了踪影。我想那一定是一个偷情回来的猫,但我不知道在这个钢筋水泥筑就的城市森林里,它的爱猫是怎么找到的,又是怎么出来约会的。
   我说你不是想告诉我你的故事吗,张娜说我还说过我在卧室里给你泡一杯蓝山咖啡呢,你不是就想坐在这里听我讲鬼故事吧,说完推开车门下车,我只好无奈的跟着下去。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我的心是忐忑不安的,我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事情。到了房间,张娜首先进卫生间换了一套睡衣出来,纯白色的棉布睡衣让她骤然间柔和了许多,感觉就像自己的家人一样。张娜说你也去洗洗吧,估计你这两天一直在医院一定很疲劳,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这话其实也是暧昧十足,但是看着张娜一脸真诚的样子,我也不好挑明了,况且我还是真受不住一个热水澡的诱惑,毕竟我已经两三天没有好好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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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浴室很大,贴着洁白的瓷砖,我躺在宽大的浴缸里想让自己放松,可却忍不住地胡思乱想。在一个单身女人的洗手间里,在她每天用过的浴缸里,我无法平静,无论这个女人是谁。
   外面想起了声音,好象是一部电影,对话的同时配了舒缓的音乐,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些画面。我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森林,辽阔的草原和一望无际的黑土地。我长着一双翅膀,贴着树木、庄稼和草地飞行,体验着皮肤接触柔软和挺拔的快感。忽然从森林里伸出无数的藤条,把我的翅膀紧紧缠住,我以很大的加速度坠落,落向一个无底的深渊……
   我是被一阵敲门的声音惊醒的,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浴缸里面睡着了,看来这几天真的是太累了,虽然我一直不承认。外面是张娜在说话,问我怎么这么久还没洗好,而且要我开门给我睡衣。我感觉她的声音离我很遥远,并没有把我从刚才的睡梦里面拉出来,我懒洋洋地还想继续弄明白梦里的事。
   外面忽然没有了动静,不一会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我立马象只青蛙似的一跃而起,拿起浴巾胡乱地擦了两下围在腰上,严阵以待推门而进的张娜。可外面的声音却停止了,我说我洗好了,张娜还是不说话,我只好把自己藏在门后探出头去。她正在那里坏坏地看着我,说看把你吓的,我还能把你强奸了呀,说着把一团衣服塞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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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抖开了一看,原来是一件女士睡衣,竟然和张娜穿的一模一样,看看大小,估计还能把自己裹进去。虽然有点别扭,但至少张娜没给我拿来一件男人的,因为我知道她这里肯定不缺男人。
   我走出来,穿着女式的睡衣,面对着一个单身的女人。电影似乎放完了,正在播放字幕,黑底白字,在这个午夜显得有点瘆人。咖啡似乎也凉了,因为我没有闻到它的浓香。张娜正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眼睛望着前面的窗子。乳白色的窗帘中间裂开了一个间隙,柔和的月色懒散地在地板上投下懒散的光和影。
   在这样的情景下,所有的东西都散发着一种暧昧。我不敢离张娜太近,远远地坐在了电脑桌前,以免自己首先把持不住。在最原始的性欲面前,在最简单的男女之间,没有理由可以讲,没有理智可以退守,也没有理性和道德可以拿来当作挡箭牌,除非你是柳下惠,但还不能保证对方也是。
   张娜回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很好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让我坐过去,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可以说了。”我打破僵局。
   “呵呵,其实我也不知道和你说什么,”张娜依然那样坐着,侧面的脸对着我,泛着光泽。
   我沉默着,心里有点生气,也有点轻松,因为我一直不知道应该怎样对付这个女人。在我心里,张娜一直是一个女人,而不是女孩,虽然实际上它并不比狗狗和小小大。
   看我没有动静,张娜似乎在解释,“其实我刚才还有很多话想说呢,就是打电话那阵儿,可是现在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要让我假作你的男朋友吧。”我开门见山,说出了一直的疑惑。张娜忽然变得沉默了,过了一会说我给你重新磨一杯咖啡吧,我这里有正宗的咖啡豆。说着她站了起来,从我身边走过,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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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我知道如果不是和小小生气,我可能不会来这里,或者在张娜煮咖啡的时候就逃之夭夭了。可关键是我那天和小小闹别扭,所以我不得不呆在那里。在这个时候,我不知道小小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或者在给某个人打电话,我不知道,所以我索性不想。
   于是就有了那天晚上我和张娜继续发生某种故事的可能,但也只是可能,因为那天晚上的确没有发生什么,但是如果张娜不那么做的话也许就另当别论了。
   当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的时候,我正在用张娜的电脑上网,其实我是不想上的,因为那个时间网上已基本没有什么人了,但是我实在是无聊,张娜的咖啡足足煮了30分钟,这足可以让我冲30杯速溶的咖啡。
   咖啡永远是闻着比喝在嘴里香浓,所以当张娜把咖啡放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只是享受着它的气息,而没有碰它。
   张娜说怎么不尝尝,我说这里面没放什么春药之类的吧,这种情况可是经常由发生的。
   张娜说我还用这个吗,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我让你做什么你都要答应的。我说那是有前提的,必须是我能做到的,这个你没有忘吧。张娜微笑了一下说,我当然不会忘,关键是我不相信这件事你做不了,说着离开她一直坐着的沙发和地板,慢慢得向我走来。
   我说其实喝咖啡有时候和男女之事一个道理,都是闻着香,而如果真的碰了,或许就变了味。张娜没有被我这个糊弄小孩的话所动,边走边说我今天还真就要让你尝尝是否变了味,我就不相信一个女人放在你的面前,你会无能为力。我想起了古代的一个故事,说是只要两个成年男女单独在一起就具备了通奸的条件,就可以抓起来论罪,看来今天晚上张娜要拿这个说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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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娜边走边解开睡衣的带子,露出了里面的如水肌肤和诱人的曲线。我尽量地不让自己有反应,我把自己想成是在看时装秀或者人体彩绘,可是有个部位却不争气,还没等张娜把睡衣扔到地上,下面就已经昂首挺立了。
   我努力的想让自己平静,这样就会让她毫无办法,那一刻我真得很希望自己是一个太监,我不想背叛小小。张娜靠近我的时候,只剩下了胸罩和内裤,有点气喘吁吁。我说你不至于这样吧,你的身边又不缺男人。张娜没有理我,而是有点不管不顾了,过来就开始解我的睡衣,这让我很不习惯。在我的思维中,男女之事应该是男人主导,女人顺势半推半就的才有情趣,反过来男女角色换位就变了味。
   其实如果张娜不这么主动,只是那么样的站在我面前,不必搔首弄姿,也许我很快就会俯首就擒了。毕竟一个女人的玉体横陈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太大的杀伤力,况且是一个算得上漂亮的女人。但是张娜太迫切了,或者说太有恃无恐和嚣张了,也许在她的眼里,我既然拿了她的钱就应该如同一个鸭子般随她所欲。
   我推开她是出自一种本能,不知道自己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当张娜像一个白萝卜似的滚到地上的时候,我还惊讶地问她怎么掉了下去。很多事情的高潮就是结局,犹如夜空中的烟花,当妖娆和魅力绽放的时候,便是结束的时刻。
   那天晚上的事情到此便嘎然而止,张娜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卷土重来或者用那些钱来要挟我,而是默默地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衣,轻轻的披上,然后猫一样地进了卧室,当门优雅地随着她的身影的消失掩起来的时候,屋子里便回归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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