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明的天空
列车已驶入了河南境内。这里只能算是中原,但我从车窗外掠过白杨树的北风的讯息里,分明嗅出了塞外的犷悍。
我终于可以在天际深处细细聆听历史的惊雷了。
虽然从小一直在杏花春雨之中赏悦江南的秀气,然而我的心底却时刻于唐诗宋词里想往塞北的冷峻。扑面的西风、骄昂的枣红快马、飞扬的沙尘、破蚀的丝绸古道,还有——悠悠的《胡笳十八拍》和敦煌古画中反挥琵琶的飞天,尽管风雨已剥落了她的羽衣,但那一身严肃和古朴,依然美艳惊世。
我的目的地是西安。火车上三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现在想来,似乎只是弹指之间,当浸透一身疲倦和汗渍跨出车厢的那一刻,我深深感悟了这方土地的沉重,因为它承载了一个民族二千年辉煌的重任和许多象我这样的初生牛犊轻狂的抱负。
现在置身的这个城市,一切都落落大方。古代和现代两维时空为我勾勒出一副辽阔的壮丽画卷:长长的朱雀大街和古城墙上青砖红瓦的箭楼、街头巷尾的泡馍馆、通衢大道两旁的巍峨大厦。这些都完美地把现代文明与传统文化柔柔地溶合在空气中。我原以为,满街的汽车发动机沉闷声响与挂在大明宫飞檐上风铃的轻鸣,必会在同一时空产生不和谐的激荡。是我多虑了,无论现代文明的发展距离汉唐王朝多么遥远,它与传统文化的牵绊终是斩不断的,也许,两者的内涵本就是一位美少女的今天与昨天。鼓楼和钟楼的所在,是仅次于未央宫废墟和大明宫残垣断壁的最让人感受深沉的地方,现在西安城早已难闻那悠扬的钟鸣和愤然的鼓声了。身前身后虽尽是车流和人群,我的双眸却唯有一左一右两座斑驳的建筑物,渐渐地弥漫了眼帘,而后缩成一个象征符号,委身历史。
从心底里,我对这座城市中一堆堆被人遗忘的历史废墟的崇敬远甚于对由工厂和立交桥构建的工业社会的赞叹。那些风化的断砖残瓦真正蕴含了这个优秀民族的力量和智慧,并且记录了曾经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她在世界范围所起的领导作用带给人类的福音,这是一种怎么样的骄傲?暴风雨已冲洗了先人的文治武功,但它无论多么粗野以致残忍,都不可能改变文化永恒的使命。文化比机械更有远见,文化憎恶仇恨。它具有一种伟大的热情,即追求温馨与光明的热情。它甚至还有一种更伟在大的热情——使温馨的光明盛行。
我的逗留时间已不长久,当看这座古城最后一眼时,我必须在晚霞的辉映下向所有涵养了文化底韵的砖瓦石块致敬。(文/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