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 YORK
看啊,死神建立起他的宝座/在一座孤独、怪诞的城市/它远在黯淡的西方/那里的善与恶,是与非/都已经永远停止/那里的王宫、神殿与高塔(年深日久的高塔尚未倾颓)/与我们的建筑毫不相似/四周,忧郁的海水被风忘却/绝望地躺在天空底下/沉寂无声……
诗人爱伦·坡以这首《海中城市》来隐喻纽约,在他的诗行里,纽约是一处奢侈到罪恶的地方,如同《旧约》里的所多玛与蛾摩拉,面临着承受天遣的命运。
在海岸矗立的纽约仿佛即将沉入海底,来自海底的幽灵的光向上照射,城市与它的倒影融合在一起,死寂、恐怖,比梦魇还要令人心悸。诗歌的结局,让地狱之门为城市打开,烈火喷薄而出,吞噬一切。
爱伦·波生于波士顿,曾在纽约生活、工作多年,他亲眼目睹了这座城市的繁荣兴盛,目睹它如何迅速地积累起令人艳羡的财富,又如何吸引着无数的寻梦者与投机分子前来展开最肮脏、最卑鄙的色心斗角。作为诗人,爱伦·坡自觉得自己是不属于这座城市的,他始终徘徊在城市的边缘,这里的遍地金砖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东西,而他所哀叹的是,他所中意的诗歌精神在这里迈着比财富积累更要迅疾的脚步逐日消亡——那些本都是铸成他的骨与血、灵与肉的东西,所以,诗歌精神的逐日消亡也就意味着诗人自己的病入膏荒。
纽约,在爱伦·坡的眼里,仅仅是一座豪华的坟墓。
这是诗人眼中的纽约,后代人的认同里,早已觉得不足为信。洛伊德·韦伯风靡一时的音乐剧《艾维塔》中,描写那位日后的阿根廷第一夫人在少女时代不顾一切阻力,勇敢而兴奋地登上列车,高声歌唱反复吟咏着纽约的别名“大苹果”,这样的镜头对于许多远离诗歌的人来说才是更为常见的,并且时刻焕发着激励人心的光芒。
确实,全世界的财富几乎都集中在纽约了,这里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在朝阳的光辉之下,如同被镀上了一身厚厚的黄金。
格林威治村是纽约市里为数不多的几处还能看得到的大片蓝天的地方,而在其他地区,摩肩接踵的高层建筑已经把人类生存空间围拢得密不透风,把头爷到极限,所见的天空也不过如井口般大小。而在曼哈顿晨曦将至的时候,你却可以站在格林威治村的街道上,看夜空渐渐变亮,在几道玫瑰色的光束中撕裂,随即便被霞光浸透,而你脚下的那条街道也仿佛就这么被暖洋洋地点燃了。
回头看看,格林威治,这个全美最著名的“村落”里,聚集着来自意大利与爱尔兰西部的移民,还有的就是那些自称为波西米亚人的美国公民——在这狭窄而曲折的街巷里,熙熙攘攘着数不清的艺术家、哲学家、诗人、作家,和在艺术道路上数不清的艺术家、哲学家、诗人、作家,和在艺术道路上苦苦挣扎的无名小辈以及村里成名人物的众多追随者。
在往日,格林威治村中的多数居民都住在拥挤的廉价公寓里。在这样的公寓里生活下去一定得有过人的精力才行——周围是嘈杂的吵闹声,孩子们更是无所顾忌地在过道里跑来跑去,通常来说,他们住的房子都小得可怜,还会有个年迈的姨母或其他什么亲人长年地卧病在床。而如今,这里的住户大多已换作了颇有成就的年轰然人,只有他们才付得起高达3000美元的月租。
纽约,在每一个角落里、每一条街巷上都留驻着鲜活的历史。华盛顿广场南街61号,布兰查德女士的出租公寓里,就曾经住过西奥多·德莱塞、弗兰克·诺里斯、斯蒂芬·克莱恩、威拉·凯瑟、皮埃尔·马蒂斯等等至今仍然令人钦仰的宗师巨匠。更有人认为,欧·亨利就是在格罗夫街59号的大门那里得到了启发其创作《最后一片树叶》的灵感。而当时正做着《百老汇月刊》新闻记者的爱伦·坡或许也正是在这格林威治村的哪个地方写下了其名诗《乌鸦》中的若干诗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