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想起父亲》

每逢佳节倍思亲。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元旦确实到了。坐在寻梅,我无心欣赏天际炫丽的烟花,竟无端想起了父亲。


父亲是我心中永远的话题。我不知别人的父亲是否于他们如此惦念,但父亲于我,真的是融在骨子里了。有蓝月,很多朋友问我,写了《老屋》写《父亲》,是否恋家怀旧情结太重。真的,我不知道。只晓得,当夜静的时候,当热闹的时候,当困惑的时候,还有高兴的时候,心思总是不经意地跑到父亲翼下了。想着想着,就总觉得父亲于我太多,我于父亲太少。于是,就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记忆中,父亲一生憨厚、勤劳,总是披星戴月,起早摸黑。清楚记得,幼年时节,父亲既不吃肉,也不吃饭,餐餐青菜红薯,有滋有味。当时,我们兄弟稚嫩痴玩,老是笑话父亲嘴刁、偏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偿;议论父亲性格古怪,好的不吃吃差的,精的不吃吃粗的。到后来自己大了,才明白:难为天下父母心,家穷食少,是不得己而为之呀。


元旦是阳历新年,往昔在家时,父亲总是天不亮就起床,涮锅烧灶,与母亲在厨房内忙乎,要把家里最好的吃食拿出来,满满地摆上一桌,然后,烧好热水,叫我们兄弟起床。父亲是个传统人,新年第一餐饭是谁也不能缺席的,一家人必须团团圆圆。不仅如此,还要桌上多摆几付碗筷,意味着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人财两旺。洗脸的水相当烫,洗得我们个个红光满面,春风盈额,图个吉利。


有道是,新年新气象,母亲嘞,母亲老早就将家中最好的衣服准备好了,不但补钉细细密密,同时都用米汤浆洗一次,凉干后毕挺毕挺的,一大早就让我们小兄弟个个换上。父母亲告诉我们:人最穷也不能穷精神,人最穷也不能穷志气,旧衣服不打紧,关健是要干净整齐。现在想来,我真佩服父母的办法,自制的棉布衣服,在浆洗后,不光舒服,而且还相当保暖。


我们老家有句俗语:大人望插田,小孩盼过年。言下之意是:插田时意味着刚收割完毕,新粮上岸,有餐饱饭吃,逢时遇节,为装门面,多些副食。作为我等穷家烂屋,当然好东西没有,唯一是数量多点,比如,饭桌上有蒸酸菜,酸菜开汤,有炒豆腐,豆腐干;饭后小兄弟口袋里有满满一口袋的爆蚕豆,也就是现在用来作南粉的那种,嚼起来脆崩脆崩的。这些都是自家地里自产自销的贷,平时控制很紧,只有过新旧两个年和六一才有,否则,要留着变钱与待客。


饭后,父亲收拾餐具,母亲送上的是热气腾腾的姜盐豆子芝麻茶。为儿子们去风散寒镇胃。到如今,我还时时馋着那母亲茶的香诱。


杏儿说,在年头岁尾、新旧交替的时节,从不言爱的男子心里满是父亲,内心深处一定柔柔的。是的,此刻,想起父亲,何止柔柔的。


曹雪芹说得好啊,痴心父母世间多,孝顺子孙谁见了。当我们身着名牌之时,当我们在厅馆豪饮大宴那刻,又有谁其时想过父辈,意识到我们的父母还在面朝黄土背朝天,还在粗茶淡饭。要知道,有时一身衣,一餐饭,可是他们一年乃至几年的田嘞。有人说,时代不同,此一时彼一时。可他们也是父母所生呀,时代不同,人却相同。作为子女,我们给了他们什么?我们想过他们多少,尤其是在春见得意,忘乎所以之时。


我不前卫,我无法理解,在物质并不富余的初级阶段,何如不多济济点父母,多尽尽孝心,而要抛开实际,寻求什么所谓的浪漫与新潮。扪心自问,我之于父辈不多,而父母于我太甚,我只知道,没有他们,何能有我。惭愧呀,我!不该呀,我们!


梦九在听《奉献》的时候说:我拿什么给你?我的父母。真的,我拿什么给你?我的父母。


看大千世界,我无法再动不动就说:无聊,想起父辈,对照他们,我心头扬溢的是幸福。细小的时候,再艰苦,我们藏在父辈的荫庇下,大了,虽说生正逢时,而我们脚下,依然是父辈的脊梁……。


窗外,烟花爆竹依旧非凡喜庆。我的目光却随思念的船,越过虚空,回到了那遥远的故乡。


我那年迈的父母啊,你们睡了么?!儿子,您那日夜牵挂的游子,又在您梦中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