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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连载)《从良》——白领手记 ZT

(连载)《从良》——白领手记 ZT


从良,字典里的解释是“妓女脱离卖身的生活而嫁人”。也就是说,这个词通常用于妓女。
只不过,字典的更新速度好像永远也赶不上时代的变化,要不然,那么多匪夷所思的网络用语怎么到现在还很难从字典里找到完整的解释。
所以,此时此刻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我不是妓女,但我一样需要从良。
有人说,从良,意味着首先出卖了些什么,然后忽然良心发现了,思量悔改了,于是断货停机,一夜之间洗心革面,于是对从前的老主顾翻脸无情。如果这种说法成立,那我一定出卖了些什么。我承认。是身体?是文字?是灵魂?很难辨别清楚。但我至少清楚一点,就是有一天,我忽然再也不想卖了,我讨厌从前的自己,就好像那是另外一个人。
我要把这个人彻底清理出自己的生活,我要背叛她,和她分道扬镳,我要挣扎出这场堕落的灰色梦魇……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引用
 

第一章

1.重友轻色

安安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全神贯注地描唇线,若隐若现的紫红是我的最爱。
今天你无论如何也得过来,就当帮我个忙,行不?一向有主见的安安这次也会方寸大乱,哈,语气也变得温软可爱。
要是我不呢?我趁机得意一把。
小紫你别闹了。安安压低声音。30分钟后在上岛咖啡,我家旁边那个,赶快出发,千万别迟到。
她居然说完就挂了电话,没留给我任何敲诈的机会,真是过分。
我站起身,放下唇线笔。一副美妙的身材立刻完整呈现在穿衣镜里,柔肩、纤腰、丰乳、肥臀,我喜欢在出浴之后就那么一丝不挂地在室内游走。不是为了模仿梦露,仅仅因为我爱我的身体,它是我的快乐之源。
我内衣的尺码有多少男人记录在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情人节的时候,6份34B的名牌胸衣直接送进了我的办公室,令同事集体晕倒,也让我哭笑不得。

步行到指定地点要花费15分钟,因此我还有10分钟更衣。我选择了我所迷恋的真丝内衣,让那只轻柔抚摸的手,紧密追随我的身体,从6层到1层。
在这种惬意的享受里我拨通了陈路远的电话。
不好意思亲爱的,今天的约会恐怕要Cancel。我的声音渗透了真诚的歉疚。
不会吧?我已经在路上了。
临时有急事,真的很抱歉哦。
这样啊,要不我等你办完事?咱们老地方见?
别,我可能真的挺晚的。我暂时还无法判断安安需要多久,这个时候必须重友轻色当机立断。
我先等你吧,随时联系。我开车呢,先这样。陈路远不容我争辩地挂断了电话。
我身边从来不缺男人,但是极缺女人,尤其是安安这种智慧过人的闺中密友,所以我对她倍加珍惜,几乎是有求必应随叫随到。这足以让我的大小情人们汗颜。

刚进门就看到安安在冲我招手。我娉娉婷婷朝她走去,顺便甩了个媚眼给咖啡厅的帅哥waiter。
怎么啦?这次是天塌还是地陷了?看着安安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忍不住幸灾乐祸。
安安狠狠瞪了我一眼,刚想开口,却有第三个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请问是安安小姐吗?
我的眼睛亮了一下,帅哥waiter身后站着两个更帅的。一个纯白西装,另外一个咖啡色夹克衫。
我是。安安的点头把他们的视线从我身上拉了过去。
你好,我是肖萧,这位是罗彬。夹克衫伸出了手。
安安不情愿地站起身来,脸上微笑却职业得很,这位是我朋友,袁小紫。
安安的脸色和眼前的尴尬气氛让我忽然明白了一切。相亲啊?这种老把戏,肯定是安伯母搞出来的烂事儿。难怪安安方寸大乱,这丫头一向是遇到终身大事就彻底不行了。
那么,看样子今天的主角是肖萧和安安,其他两个都是陪客。可是,我的装束绝对是喧宾夺主。银紫色高领无袖衫,紧身黑色皮裙,粉紫色调的艳妆,强烈的色差让我自己都想起了金庸笔下的皓腕如雪。而安安呢,她一脸素面朝天,牛仔裤外加一件浅蓝色长袖衬衣,学生一般的清纯。老天,其实她比我还大9个月啊。
父亲让我问候安伯父伯母好。肖萧的开场白让我差点把咖啡喷了出来。我尽量忍,可还是引起了一阵轻微的咳嗽,对面的罗彬递来包餐巾纸,只可惜了我的唇彩。肖萧的腼腆羞涩早已变成了满面通红。
安安赶紧解围,也代我谢谢肖伯父哦,其实我们两家差不多有10来年没联系过了。伯父身体还好吧?
于是主题很自然成为一次家庭问候乃至怀旧。我对安家和肖家的父母长辈以及从前做邻居的历史全无兴趣,唯一的兴奋点是二人小时候一起捅马蜂窝的闹剧,可惜这个话题他俩只谈论了2分零50秒。
在这种场合下打呵欠显然有失礼貌。于是我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同样不知所云也懒得插话的罗彬身上。
他和肖萧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类型。如果说肖萧是细皮嫩肉的奶油小生,那么罗彬就是浓眉大眼的硬汉。他的线条和轮廓比肖萧成熟得多。
我猜你是山东人。我嬉皮笑脸地为罗彬倒茶。
哪里看出来的?他挑了挑眉。
你的眉宇之间,写着黑山白水,就算挑眉也甩不掉。
罗彬会心一笑。我知道自己的话里不小心夹带了风情,这一点成了习惯,也是甩都甩不掉。

手机在这个时候愤怒地嘶叫了两声,似乎因被冷落而严重不满。
宝贝,我已经在阿波罗开好了房间,等你呢。陈路远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欲望。
我不是说了那个会我不去了吗?我有些不耐烦地正色回答。
什么会?我在409,就上次的那间,床上还留着你的味道。
我真的没空,等我赶过去,你们的会也早散了。我继续编织谎言。
有事就先回去吧。安安善解人意地看了我一眼。看样子她已经初步摆脱了相亲的尴尬。
你去哪儿?正巧我也有事要先撤,可以带你一程。罗彬的绅士风度却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去西单吧。我当然不能告诉他要去某个酒店,对某人投怀送抱。
顺路呢。罗彬的微笑忽然让我有些厌烦,这种感觉熟悉透了,我去哪里他可能都会说顺路吧。
临走之前,肖萧站起身看了我一眼,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小男生的可爱表情让我再次笑容满面了,如果不是安安虎视眈眈,真不知道我会说些什么。
但我只是说,再见。
引用
 

2.陈路远
在哪里停?罗彬问。
他的帕萨特透着那种很淳朴的宝石蓝,车如其人?我倒不敢妄加推断。不过罗彬看起来还算单纯,看我补妆时的眼神确实和某些人不同,至少不是那么直勾勾的。
我在离君太百货不远的地方下了车。罗彬给了我一张名片,好像是一个什么公司的市场总监。
果然年轻有为,我呵呵一笑。坐了人家的车嘛,这一下还是要拍的。
上面有我的MSN号码,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没忘了要我的手机号码。
我一直等帕萨特消失在视野里,才朝相反方向走去。没走两步手机又响了,是张图片,居然是玉体横陈一丝不挂的陈路远!那副翘首期盼的旷男表情,就差没哈喇子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把电话给他回过去。怎么,等急啦?
不敢不敢。陈路远恭敬有加。
猜猜我在哪儿呢?
我心里。
成啊,那你去心里找我吧,我可回家了。
哎呀,姑奶奶,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好啊。
呵呵,先来给我开门。我故意连续按着门铃。
说真的,陈路远的裸体没能带给我什么美感。他个头不高,体态还算匀称,但平时看不出的啤酒肚在此时却全然无法掩饰。
我想先洗个澡。对他的搔首弄姿,我忽然没了反应。
行。他倒是百依百顺,反正这会儿我的裙子已经在他手里了。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所以上帝肯定是在人们洗澡和上厕所的时候笑得最多,至少我大部分的灵感都是产生于这两种状态下。
我的手从自己柔若无骨的肌肤上滑过,不由自主地开始嫉妒那个等着我的男人。安安说过一句话,自恋并不可怕,但自恋到小紫你这种境地就真的有些恐怖了。
我湿淋淋地走出浴室,陈路远跟恶狼似地扑了过来,那条薄薄的浴巾根本不是他对手。
我闭上眼睛,享受被撕裂的疯狂,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激动不已地颤抖起来。

我跟陈路远的相识非常简单。有个熟人给我打电话,说要找人代写本书,要求文笔流畅,精通管理方面的知识,在他眼里就非我莫属了。
电话里初步谈妥了条件,然后面谈细节。
见面地点是在一个清雅无比的小茶馆。小桥流水的韵律,奇妙的花草幽香,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拉皮条的朋友居然没有来。只剩下我和陈路远面对面。
他的西装很是笔挺,眼神却不是那么老实,恨不得穿透我的低领针织衫。
没想到小雷给我介绍的是美女+才女啊。他赞叹,“美女”比“才女”的发音重的多。
陈总,这本书还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我并不理会他的挑逗。
质量还是要上乘,一定要多一些励志的故事,另外最理想是提出些独特的管理理念。稿费嘛我可以再给高一点,千字100。
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和国外教材类似,深入浅出、妙趣横生?
没错。袁小姐真是善解人意。我们以茶代酒,庆祝一下合作愉快。
好的,干杯。没想到如此顺利,我一不小心就露出了狐狸精一般的微笑。
那天晚上我和陈路远去了一家五星级俱乐部,开的是豪华套间。出了电梯,我发现所有领班级以上的美女都在对我们亲切微笑,这笑容却没给我带来好心情。
做个按摩吧。陈路远建议。
算了。我不悦地答。
怎么了?他走过来牵我的手,被我狠狠躲开。
你是这里的常客吧?我冷笑。
他愣了愣,当然,这是我的地盘。
你的地盘?什么意思?
是不是非得告诉你,我在这儿投资了400万?他苦笑,整个人却倒了过来。
对女人来说,床上戏其实很简单,只要当对方抱住你的时候顺其自然或者半推半就,基本上就不用再担心后面的事。

事实证明陈路远的身体并不如他的精神那么强悍。每次都是在我意犹未尽的时候他就鸣金收兵,这次也不例外。
宝贝,想什么呢?他枕着我的胳膊,懒洋洋地问。
想男人。
身边就有一个,你还不知足。
这个又不是我的。
还敢说不是?他又一次抱住我。
等等,先帮我把浴巾捡回来。我努努嘴,刚才他的用力程度差点将这浴巾直接送上后面的阳台。
我很清楚,这种时候没必要提起双方的家庭背景、配偶子女等令人不快的因素,但我还是会有经常性的失落,片刻的快感并不能让我忘记一切。

这时候手机响声大作,号码很陌生。
美女,我是罗彬。
罗彬?我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
不会吧?我们才分别不到1小时。
啊,不好意思。可是,你也不会这么快就想我了吧?
有什么不至于的?所以找了个借口嘛,这里有个相机包,是不是你给我做留念的呀?
我快速扫了一眼室内,凌乱的衣服下面,确实没有我那个Cannon的黑色小包。
我在君太百货门口等你,快点下来啊,这里不能停车。
罗彬甚至没有给我搪塞的借口。不过也无所谓,本姑娘自有对策。
当着陈路远的面,我开始大模大样地穿衣服,完全不顾他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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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悲惨周末

我衣冠齐整地走出君太百货正门,一眼就看到严阵以待的宝石蓝帕萨特。我拉开车门,不客气地坐了进去。中友的二楼可以通往君太百货,这个秘密根本不算秘密,却往往只有女人知道。
怎么这么久?罗彬仔细地打量着我。
正跟百图的小姐还价呢,丫的就是不肯给我打折。我气鼓鼓地答。
别气了,人也是为了让你少花点银子,你得感谢人家。罗彬看上去可是苦口婆心。
我嗤地笑出了声。我那包呢?
别急啊,他抬起手腕,快12点了,你不介意共进午餐吧?
好啊,有人买单,我没理由拒绝。我边回答边悄悄关上了手机。

去哪里?
随便。
西单这个地方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天堂,有得买有得玩还有得吃。附近的中西快餐可谓一应俱全,豆花庄、馄饨候、Mr Pizza什么的遍地都是,绝对不必担心拿着钞票饿死。
所以罗彬那一副皱眉为难的表情真是让我大惑不解。
怎么啦,车位不好找?
他摇头。其实我是在考虑,时间和生活质量哪个比较重要。
都重要。
那要是发生了矛盾呢?
当然牺牲时间也要保证生活质量啦。我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上了罗彬的当。于是笑骂,你这家伙要有什么阴谋,就不用绕弯啦。
帕萨特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给你全新体验,罗彬说。
我心里却一阵不爽,他可够奸诈的啊。

奸诈归奸诈,罗彬选餐厅的品味倒的确值得称道。
一间僻静无人的四合院,满目郁郁葱葱的绿,遮不住一泓清澈的泉水,柔软的笛声在空气里悠悠飘荡着。这里和第一次见陈路远的茶馆倒有几分神似。
罗彬大大咧咧地往下一坐,一个笑容甜美的小姑娘连忙迎上来。我一阵气闷,为什么我遇到的男人都是什么总什么总的?而在这些势利的第三产业人员眼里,作为陪衬物的我无形之中地位就直线下降,基本上就和二奶小蜜没了什么区别。
罗彬大概是看到了我的脸色,在小姑娘面前特意对我表现出了充分的尊重。水煮鱼、樟茶鸭、咸蛋黄焗南瓜、醋熘土豆丝,基本上所有的菜都是我爱吃的,连桌上那瓶马爹利也是我的决定。
Cheers。罗彬向我举杯。
我想笑,却笑不出。这个被我定义为淳朴的男人看上去越来越不简单了。

罗彬去洗手间的当儿,我赶紧开了手机。套句安安的名言,人生地不熟的,可别被拐卖了。
谁知道刚看到“中国移动”四个字,手机就大叫大嚷了起来。
熟悉的号码,我暗叫不妙,居然忘了今天是周五,这下惨了。
小紫吗?你怎么搞的?这种时候怎么一直关机?
苏离不阴不阳的声音让我一阵头皮发麻。
苏姐,我刚刚在一个会上,就关了一会儿。找我有事啊?
领导让你马上回来,说你那稿子有问题。
啊?什么问题?
你先回来,见面再说。苏离冷冰冰丢下这句话就挂了机。罢了,这个老处女每次都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偏偏她又是我的顶头上司。
一般来说,回报社,意思就是在接到通知后1小时左右必须出现在办公室里,这铁打的纪律对于自由散漫的媒体来说简直就是惨无人道。朱社长原话是这么说的,哪怕你在月球上,也得给我坐宇宙飞船回来。

罗彬回来时,我趁机告辞。他当然还是那么有风度地表示要送我。只可惜了那一盘原封未动的樟茶鸭,色泽美艳,味道一定不错。想必罗彬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挥了挥手,小姐,这个打包。

我的报社坐落于京城寸土寸金的繁华商业区,北京人美其名曰CBD——Central Business District。该位置大大满足了社领导的虚荣心和交通便利性,却给我这样住在北城的员工带来了巨大的麻烦,那就是堵车。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整个CBD都是一座巨大的停车场。
我看着表,罗彬看着我。
迟了是吗?
不是你的错。我无奈看看一望无际的红灯。
别急。终于畅通的时候,罗彬踩油门的动作看起来比史瓦辛格还潇洒。
别忘了相机包。下车时,罗彬深刻同情地提醒手忙脚乱的我,淑女穿高跟鞋一路狂奔的样子一定糗得可以,但我已顾不了这么多。

一头雾水闯进办公室,我看看表,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
小紫啊,社长他们都在会议室呢,你赶紧去吧。我差点撞上的郭东东朝我点了点头。
我轻轻敲了敲门。
朱社长、任副社长,还有新闻部主任苏离都表情严肃地列席而坐。朱社长示意我坐在他身边。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发稿单,原来是那篇写某某信息公司乱扣用户手机费的,不由地松了口气,这可是有真凭实据的啊。
小紫,你凭什么说人家每月多扣了4000多名用户的包月费?这数字是哪里来的?
这是用户的投诉,我手里有用户的联名信。我站起身。文件就在我抽屉里。
不用拿了。朱社长话锋一转。其实这种问题,这类哪家公司没有,明明就是竞争对手的市场策略,一看就是随便组织些用户来恶意炒做。
绝对是。而且这家公司还在我们这里订了好几个整版广告,对我们的工作一向是很支持的。任副社长的添油加醋让我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这里。
苏离扶了扶眼镜,小紫,这篇文章你得改写,公司名称和用户投诉都不能出现,就笼统介绍一下当前增值业务市场的混乱,然后提醒用户要注意陷阱。
我还没有回答,任副社长就接着说,对,这混乱明明就是普遍存在的,我这里有他们公司的竞争对手名录,他们的名字倒是可以带一带的。
我脸色越来越难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批斗会?
朱社长掉过头看看我,换上了商量的口吻,小紫,你赶紧改一下,还来得及上这周的报纸。
这篇文章我不发了。我心一横,换篇公关稿行不?
好啊,任副社长大喜,我那里——她看看朱社长,顿了顿,笑道,我那里还有些备用稿,小紫你可以挑选着改写一下嘛。还是安全第一。
临时撤稿换稿这种事,最倒霉的就是记者和编辑,差不多要忙到深夜,而且我们出片的日子是天杀的周五,这种悲惨的周末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最后,当我好不容易交了稿子走出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2点多。我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打开一直被冷落的手机,上面4个未接来电。第一第二个都是陈路远,第三个是安安,第四个,却是罗彬。时间是在10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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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罗彬

我先给安安回了条短信。这丫头一向早睡早起,不敢随便惊动。
但罗彬,10分钟还不够他刷牙洗脸的吧。
帅哥,三更半夜的,找我嘛事儿?
美女,你忙完了没?
刚结束。一阵冷风让我忍不住牙关相击,这该死的春寒。
去吃点夜宵吧,会暖和些。罗彬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关切。
我精神一振,却又黯淡下去。算了,都这么晚了,再说你过来还得老半天呢。
你咋知道?罗彬的乡音里夹杂着爽朗的笑声。
然后我听到了帕萨特清脆悦耳的叫声。

帅哥,不要告诉我你一直在这儿啊,我会感动的。我做抹泪状。
他看着我,一味地傻笑。
忽然就觉得罗彬的车里温暖如春。
深夜的长安街,一改白日里车水马龙的拥堵气象,只剩几辆车在闲庭信步。灯火辉煌,却有种繁华落尽的沧桑。
夜宵在哪里呀,夜宵在哪里?我扯着嗓子喊,彷佛回到了大学时代,那个傻丫头和现在这个风情女子判若两人。多希望这种状态能够持续下去,永远。
可惜罗彬全然不理解我,他那只手很自然地搂了过来。
好好开车。我笑着躲开,一副招架不住的样子。

暖风柔媚的春夜,让我不得不想起一个人。冰伟,这个快要腐烂的名字,在我的记忆里忽然一跃而出。
同样这么一个夜晚,两个一贫如洗的大学生沿着三环逛遍北京城,交通工具是两辆破旧的自行车。
回到马甸的时候,我气喘吁吁地跳下车。不行了不行了,你是不是想累死我啊,老追我干吗?
冰伟也是挥汗如雨,却笑得一脸灿烂。锻炼身体嘛,不追你,哪儿来的动力?
我恨不得把嘴撅到天上去。现在我全身酸疼,罚你把两辆车扛回学校。
那你呢?
我打车回去。
不会吧?你拿什么付打车费啊?
我这才想起,出来时候身上带的20元,早被饥肠辘辘的冰伟换成了两个汉堡。
真是欲哭无泪啊。
冰伟看着我的脸色,小紫,你别这样啊,我们说了要坚持到底,不能功亏一篑。
可是我累啊,腿都不能动了。
我来给你按摩。冰伟笑嘻嘻凑了过来。他身上浓厚的味道和空气里淡淡的花香混合着,让我觉得有些晕眩。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纤细的肩,我闭上眼睛,在潮湿的汗意里,搂住他的后颈。
那一夜的春风可真是令人沉醉,和郁达夫老人家笔下的有一拼。

不知不觉竟然泪流满面。从往事里苏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在罗彬怀里了。
你可别吓我。他有点战战兢兢的。
没什么。我努力让自己破涕为笑,却泪痕依旧。
想起伤心往事了吧?难道我特像你初恋情人?
说什么哪,你比他可帅多了。我给自己狠狠上了一剂止痛药。
罗彬这才放下心来。到地方了,夜宵先。
我这才发现车早停了。

这是什么地儿啊?一幢绿草掩映的小洋房,莫非又是一间风味独特的餐厅?
我正胡思乱想,罗彬却掏出钥匙,堂而皇之地开了门。
这是我家。他望着我微笑。

真没想到一个单身汉的房间能如此整洁。我惊叹。不仅是整洁,这房间的布局搭配看上去真是极富情调。
四壁都是温情脉脉的浅粉,家具和工艺品底色都是淡淡的灰,窗帘透着金色的纹理,一切都那么和谐而默契。
我欣赏得入神,手机却跳了跳,是安安的短信。
小心那个罗彬。安安一向言简意赅,这几个字里,我却读不出她的真正用意。是打趣还是认真的?我回过去。
室内飘扬起班瑞得的名曲,带来种奇妙的平静。

夜宵呢?我看着迎面走来的罗彬,他手里只有两盒酸奶。
在微波炉里。他神秘一笑。
樟茶鸭诱人的香味让我恍然大悟。
我的狼吞虎咽让罗彬皱起眉头。别噎着了。他善意提醒。
不会。我抽空一笑,反正在他眼里,我早已没什么淑女形象了。
当那盘鸭终于尽数变成鸭骨头,我心满意足抬起头。罗彬的目不转睛让我终于也知道了什么是羞惭。
不好意思哦,好像没给你留什么。
把手给我,他拿起一条温热的毛巾。
我很听话地把手递过去,却没能再拿回来。

其实在潜意识里,我一直希望罗彬和我所遇到的其他男人能有所区别,当然,这种区别,不仅仅是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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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垃圾和蚯蚓

我是被安安的电话吵醒的。看看表,才6点半。
怎么回事?给你那么多条短信都不回?很少见安安这么愤怒,简直就是气急败坏。
睡得早啊。我面不改色。其实昨天,在罗彬把我抱上床的时候,我清楚记得手机的最后两声惨叫。
但已来不及了。
小紫,拜托你有点智商好不好?出来混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不能火眼金睛啊?安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我看了看熟睡中的罗彬,他把脸枕在胳膊上,清晨的阳光穿透了金色的落地窗帘,为他的侧面镶了一层金,沉在半醉半醒里的微笑,让他如童话里的王子那么高贵非凡。色就是色,我从来无法抗拒男色。在我眼里,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妖魔鬼怪啊。
安安,是不是我每次艳遇你都要管?这次可是你青梅竹马的哥们儿哦。
罗彬和肖萧可不是一类人。
那正好啊,我正缺高手过招呢。
小紫——安安还想说什么,罗彬却睁开了眼睛,谁啊?这么早?
他的嘴几乎是贴着我过来的,这两句话想必安安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话筒里果然立刻只剩下了嘟嘟声。

我有些心虚。掐指算算,我和罗彬认识还不到24小时。
这可不是我第一次一夜情,可是安安哪一次都没这样动过怒。
宝贝,再睡会儿吧。罗彬又闭上了眼睛。我心里一颤,他也开始叫我宝贝了。这让我睡意全无。

我拉开罗彬的冰箱。里面好像只有酸奶和牛奶。这家伙是不是放牛的啊?我苦笑。
我刚把牛奶放进微波炉,送报纸的就按响了门铃。
《生活报》,两份。
我真想把报纸直接投进垃圾桶,但转念一想,还是扔在了桌子上。
披着睡衣的罗彬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抓起一份报纸。
别看我们报纸,全是垃圾。我咬牙切齿地说。
罗彬哈哈大笑。那我就当一次蚯蚓好了。
我无奈地看着他翻开科技版,我的那个位置最后被某个手机软件厂商的枪手稿所占领,再怎么改,仍然通篇都是溢美之词。

宝贝,什么时候给我们公司也来点歌功颂德的啊。罗彬一边喝牛奶一边说。
我可没这个权力。
我们的发稿费可不低呀。
我真没这个权力。这事儿必须由我们任副社长做主。
姓任?是个40左右的老女人吧?罗彬蹙起眉。
没错儿。我乐得无事一身轻,看样子他俩打过交道,那我也不用费神告诉罗彬任的胃口有多大了。
那小紫,作为记者,你能干什么?罗彬有些摸不着头脑。
写稿子呗,反正我的原创稿子是经常被毙。老说我揭露了阴暗面,缺乏阳光,后来就变成了改稿子。我眼前浮现出朱任二位诲人不倦的表情。
罗彬哈哈大笑。宝贝,我说你怎么就不能随波逐流一把呢?这世道,你能自己能独善其身高雅得起来。
高雅?这年月,所有的人都以俗为雅了。我恨恨地答。

下了楼,我自己打了一辆车。我拒绝了罗彬的护送,因为这次目的地是安安家。
安,你在吗?
不在。一听就没好声气。
别啊,我就快到你家了。
对方沉默了足有半分钟,终于发话。那你来上次那家咖啡厅吧。

没想到安安和肖萧都在。难道已经进入约会阶段了?安安这次破天荒了啊。
我想开个玩笑,却被安安阴沉沉的脸色吓了回去。
小紫你今天看上去容光焕发啊。肖萧真是笨得不行了,难道他看不出我走时太匆忙,整个儿就是一个蓬头垢面?
爱情滋润吧。安安冷笑。
我终于忍不住了,不悦地开口。安你到底怎么了?罗彬哪里得罪了你?
那你说,他到底哪里吸引你?不就一花花公子么。安安反唇相讥。
他长得帅呗。我直言不讳。
问题是,他不是一般的花。肖萧想了半天,认真地崩出一句。
怎么个不一般?我赤裸裸的眼神让小男生有些应接不暇。
他几乎每天都换不同的女朋友,还给她们编号。真的。肖萧看我笑容不减,似乎有些急了。狠了狠心说,他还在家里举办那种、那种宴会。
什么宴会?我有了更大的兴趣。
肖萧粉脸微红。比如什么美腿比赛啊,SM游戏啊,交换伴侣啊……他的脸越来越红,居然说不下去了。
他的叙述却让我禁不住想入非非。看来罗彬真是大有潜力啊,这可是个喜讯。
可是,他还——
够了。居然是安安忍不住打断了肖萧,然后狠狠瞪我一眼。小紫你要想清楚,这可不是随便能玩得起的。以前都是你主导游戏,在罗彬面前可不行。
我却早已经跑了神,在我面前的罗彬和肖萧叙述里的罗彬,当真是同一个人吗?太多缤纷炫目的诱惑招摇着我的好奇心。
总之小紫你记住,罗彬,他绝对是个垃圾。安安恨不得把这句话按入我脑子里。
垃圾?我忽然想起了罗彬的一句话。那我就当一次蚯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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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马俱乐部”

待安安一脸失望地绝尘而去,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开罪了安安,在我的纪录上,这是史无前例的。就连冰伟也没这般魅力。而罗彬,他焉能让我走火入魔?
我虽好色,但在我的概念里美色却是最次要的地位。单纯绣花枕头类型的男人,使用期限绝不会超过3个月;如果肌肉发达身体健壮,可以再延期3个月;如果各方面都优秀得让我不忍抛弃,那么可以考虑长期备用——但这样的类型我至今还未曾遇到过。但是罗彬,安安和肖萧的弄巧成拙反而为他增添了一层神秘色彩,这种兴趣让我一时无法伪装我自己。
被好奇心百般折磨的我又不能马上电话他。男女相持,不进则退,就算我有天大的兴趣,也得等着他主动。我掏出罗彬的名片,天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名字似曾相识。忽然我的视线被一行小字所吸引,那是罗彬的MSN。
制造一次偶然的网上邂逅总可以吧?

罗彬居然在线,我一阵狂喜。他的昵称很容易辨认,叫“天马俱乐部”。

Hi。我小心地跟他打招呼。
他没理我,却直接粘贴来一个网址。
病毒?我没敢轻易点击。
是我们俱乐部的网站。
眼前一暗,然后,渐渐铺开的黑色网页让我惊呆了。
“所谓天马行空,就是无拘无束,尽情享受充自由的娱乐。加盟我们,为你带来的是新奇的快感。”游戏A、游戏B、游戏C……尽管暧昧地遮遮掩掩,尽管没有明确的名称,却和肖萧所说的不谋而合。
我真的怀疑,网络另一端的,是不是昨夜和我温存的那个罗彬。但比怀疑更加强烈的,是我的好奇心。

这个俱乐部的主要职能是?我故意白痴地问。
娱乐而已。罗彬看起来漫不经心的。
我有些气愤。几个小时前你还对我前呼后拥的呢。
我是袁小紫啊,别爱理不理的行吗?
这行字却被弹了回来。系统提示:发送失败,对方已离线。
我气得半死,一把抓起手机,却又缓缓放了下来。还是先琢磨琢磨这个俱乐部吧,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显然不是一个色情网站。没有雪白的大腿和肉麻的文字,没有俊男靓女的自暴隐私,可是,看起来总有哪里不对劲儿。
满屏幕闪耀的是……是精致的皮鞭,是滚烫欲滴的蜡油,是一张张惊惧而又沉醉的男人和女人的脸……我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这个地方弥漫着堕落的罪恶感,我想关闭这个窗口,却又无法抗拒这奇妙的诱惑。
郭东东就是在这个紧要关头上了线。
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慌忙发过去一个闪屏震动。
干吗呢?他还回来一个笑脸。
郭东东差不多是我在报社里最有共同语言的了,比我早来两年的他很懂得照顾女生,在我稿子被毙的时候会主动帮我出谋划策,在我加班加点的时候会拉我一起去下馆子。只是他看起来有些木讷,不是我所喜欢的类型。
东东哥,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我用上了撒娇的口吻。
呵呵,要不要哥哥过去陪你?他的回答吓了我一跳,只是随口想转移注意力,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强烈。
MSN身后,那片罪恶的黑暗又浮动起来,这次我看到一条金黄色的绳索,从一个女子赤裸的背后绑了过去,纤柔的腰肢、滑嫩的肩、精巧的胸和腹……一直遍布全身,那金色的忽然开始严厉收缩。音箱里忽然传出女子撕心裂肺的呐喊……
我大叫一声,额头全是冷汗。
弹出的MSN窗口上,郭东东连续敲了几十个问号,一副急切的表情。
我用最快的速度敲上我家的地址,然后迅速切换到阴暗的“天马俱乐部”。
看来这只是视频动画中很普通的一段,还有更多精彩的诱惑不知隐藏在哪个角落。我贪婪地睁大了双眼。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终于恋恋不舍地关掉了窗口。手脚酸软,步子都迈不开,全身像虚脱了一样。天哪,这个原本我不屑一顾的网站,居然让我的身体有了反应,而且……很严重!

小紫?你怎么了?从郭东东的镜片里,我能清楚看到狼狈不堪的自己——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满脸红晕,呼吸急促,媚眼如丝。
没事,我好不容易重重关上门。回过头来,郭东东的眼睛都已直了。罢了,今时今日我这等形象,恐怕杀伤力绝不亚于袒胸露背的风尘女。我只能庆幸面前的是还算两情相悦的郭东东,而不是什么破门而入的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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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安安

你昨晚上是不是服什么药啦?郭东东一边往身上涂药酒,一边不怀好意地问。
药?我忽然反应过来,拎起身边的靠枕朝他砸过去。
靠枕在离郭东东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就不争气直线降落下来,我的胳膊根本用不上力。
昨夜可真是奇妙的一夜。从一开始,我就处于完全的亢奋状态,这很快就感染了郭东东。当他在我身上一泻千里的时候我开始奋力反扑,在我尖利的牙齿进攻下,他的上半身几乎全军覆没。
幸好我老婆出了趟长差。要不,就这惨状,你可得给我想辙。郭东东呲牙咧嘴地冲我吼。
我森然一笑,这种凌虐别人的快感沿着毛细血管一直渗透了我的神经末梢。

有时候啊,别太压抑自己了。郭东东望着天花板。对身体没好处。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态啦?我白了他一眼。
没,挺好。他想了想,然后认认真真地接着说,否则我哪能有这福分一亲芳泽呢。
我叹了口气。兔子不吃窝边草,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古人。
所以我决定不再碰郭东东。

说真的,你不是为撤那篇稿子郁闷吧?郭东东小心地看了看我,小心地保持了距离。
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你也太小看我袁小紫了,但我并没有解释。
你又不是不知道任彤的脾气,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至于老朱呢,他一听广告就立马缴械投降,这可是他的软肋。
郭东东的话却勾起了我的满腔怒火。你说,任彤有什么魅力?身材比我好?文笔比我强?还是勾引男人比我技高一筹?
她不是凭魅力,是凭资历。谁在她那个位置,都能有天大的权力。郭东东长叹一声。本来嘛,什么地方不是凭资历?什么时候等你跟她一样人老珠黄,你就也能号令天下啦。
半是安慰,半是玩笑。郭东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势朝我倾倒。我不动声色地一让,却把坤包从电脑桌上碰翻在地。
罗彬那张本来就呼之欲出的名片,干干脆脆地从包里跳了出来。
天马?为献殷勤而帮忙捡东西的郭东东拿着名片,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扭头朝我看过来。小紫,你这次不会真的是拿了人家的手短吧?
什么啊,就一老同学,我也觉得公司名字耳熟,但记不起来了。
郭东东看上去半信半疑。不过他还是开了口。上周五,任彤给你的资料……
我猛地“啊”了一声,对呀,上次撤稿子的时候,在任副社长拿来的竞争对手资料里,第一家就是“天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这次的投诉事件,99%就是他们干的,任彤那副恨恨的表情,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任彤、天马、罗彬……我的思维连成了一条直线。看来,任彤和罗彬之间,大有可能存在着什么我想象不出的联系。可这跟我袁小紫有什么关系?
不过,也难怪郭东东会以为我从中捞取了什么好处。在报社里,谁不是在自求多福呢?

郭东东差不多是被我扫地出门的。原因很简单,我要离开,不能丢下他独守空房。我的原则是,男人可以用完便扔,并且对其可怜巴巴的眼神以及陈词滥调的甜言蜜语可以说基本免疫,而郭东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好接受眼前大势已去的现实,拦了辆的士打道回府。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有关罗彬的一切,安安和肖萧一定比我了解得更加全面深刻,可是,安安这死丫头,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就一直关机,害的我不得不杀上门去。不过,想到安伯母那亲切的笑容,我心里还是温暖了许多。
在我的整个大学期间,全部的家庭幸福都来自于安安家,她家每一个房间我都可以自由出入,每一个抽屉我都可以随便翻看,每一餐我都可以撒着娇点菜,安伯父和安伯母从来就没有跟我客气过。某种程度上,我比安安更像这个家的女儿。
所以即使我毕业离校之后,很快陷入了自由散漫的生活,每天浓妆艳抹地早出晚归,但每次到安安家,我一定一身一脸的清纯,小心翼翼地不表现出任何的放荡和堕落,从不。
这不是故作天真,在我眼里,能有这样完美的家庭,简直就是奢侈的幸福。
在14岁的时候,和旅游团同去中缅边境一座据说超级灵验的寺庙,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让主持读出你心灵的秘密。我转身想逃,却被主持叫了回来。小姑娘,有些往事不是你所能够主宰的,你这一生骨肉情疏,却桃花泛滥,回头是岸哪。慈眉善目的主持这样说着,为我系上了一条寺庙的哈达。
那寥寥数语当时很让我不以为然,却在日后常常记起。就是那一年,母亲一言不发地跟一个陌生男人去了马来西亚,从此杳无音讯,暴跳如雷的父亲在查无结果的情况下突然决定移民去匈牙利。匈牙利的人文和饮食都让我很不适应,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朋友。于是我待了不到1年就重返北京,我发誓要靠我自己活着。

安伯父好,安伯母好。我乖巧地将一袋水果放在茶几上。安安的马尾辫在房间门口晃了一下又消失了,看来她还在生我的气。
小紫,安安说你最近出了趟差,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北京了。安伯母呵呵笑着。
我想伯父伯母了嘛,当然早点做完采访赶回来喽。
两位老人笑成了两朵花。

我轻轻敲了敲门,却发现是虚掩的。一身睡衣睡裤的安安戴着耳机冲着内墙,故意不看我。
我转到她面前,刚想开口,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在盯着我。做蚯蚓,是不是很刺激?她的声音和眼神一样冷。
我一阵冷汗,记忆力抹之不去的黑色让我有些恍惚。
安安,告诉我,天马俱乐部是怎么回事?
安安歪了头看着我,你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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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眠

我怔了怔。假话,罗彬那儿有的是。真话嘛,可只能找我亲爱的安安哦。
安安仰天长叹,忠言逆耳啊。
我一阵狂喜,看来这丫头开始回心转意了。
可惜我所知道的也有限。安安两手一摊。都是从肖萧那儿听来的。肖萧去过,但是他很少提起具体的内容。上次倒是想告诉你来着,看你那态度。她又瞪了我一眼。
我赶紧赔笑。那不是不明内情嘛。
哦?那你,发现了什么内情?安安敏感地反问,大眼睛忽闪忽闪。
现在只是看到一个网站。我想形容一下天马俱乐部的网页,却发现脑海里根本没有合适的词语。惊悚?变态?色情?
都不够贴切。
小紫?安安被我呆滞的目光吓了一跳。她想了想,然后一字一句地说,用肖萧的话来形容,在俱乐部里,你所能想到的,里面有,你想不到的,里面也有。
好奇心像火苗一样在我胸口跳跃。那么,要如何加入俱乐部呢?
我的心思很容易就被安安看透,她黑着脸正想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了安伯母的声音,安安、小紫,吃饭喽。

我赶紧夺门而出帮忙端菜。你最爱吃的水煮鱼,安伯母笑眯眯地递给我,转过头悄悄揉了揉通红的鼻子。空气里残留的辛辣香味儿让我禁不住想要打喷嚏,看看仍在忙碌的安伯母,还是用力忍了回去。
安安磨蹭了半天才出来,脸上却有了笑容。
刚拿起筷子,一阵熟悉的音乐就飘了过来。我这才想起手机落在了安安的房间。
宝贝,你是不是另觅新欢了啊?忘了我也忘了我的书吧。陈路远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样吧,我明天写个两千字的例样,给你发过去。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宝贝你可真是高产啊。陈路远的声音甜得发腻。
我微微一笑,知道就好,别打扰我吃饭。然后不容分说挂上了电话。

小紫,吃菜。安伯父给我盛了满满一勺水煮鱼。
安伯母却只顾着擤鼻涕,面前已搁了厚厚一摞餐巾纸。妈,你鼻炎又犯了,安安放下碗,一副心疼的样子。
我没事,安伯母用纸巾挡了挡红萝卜一般的鼻子,我心头暖暖的,却多了一阵酸楚。
有时候,我真的很希望,安安能嫉妒我,因为我抢走了她太多的爱。
可是安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我身上。她的笑容真诚得让我受宠若惊。

改天帮我约肖萧吃饭吧。临走之前,我对安安说。
没问题。安安答应得如此干脆,简直让我莫名其妙。她凑到我耳边悄声说,刚刚我检查过了,你跟罗彬最后一次通电话也就是那天晚上啦,还是有无限可能改过自新哦。这丫头,鬼心眼倒是一大把。

从下午4点,到深夜12点,我一直挂在网上,罗彬却始终没有出现。
期间我给他发过两条短信,都如石沉大海。
我承认自己是个意志薄弱的人,我居然无法控制我自己,不去点击那个危险而诱人的网址。还是那般堕落的黑,这次却有一扇金色的窗口在我眼前慢慢盛开了——你做过这样的梦吗?
什么梦?我不由自主地问。
一帧又一帧动画开始在我面前切换。它们看起来纯洁,它们跟色情毫无关系。
猫和老鼠的互相追逐嬉戏;警察和小偷粗暴的撕扯对抗;侠客和侠女无情的刀枪剑影;主人和宠物之间的耳厮鬓磨……
然后是轻描淡写一行字,不长,却令我触目惊心。天马俱乐部——角色扮演游戏隆重推出。
我忍无可忍地抓起手机,上帝啊,你让罗彬告诉我真相吧。然而,纵然有十万个理由急于去证实我的猜测,我仍然只能反反复复去听那句冰冷的“您所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这一次,我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已经很多年没有品尝过失眠的滋味。醉生梦死,这里面通常也包含了高枕无忧。
我开始想要打电话,给陈路远,郭东东,或是别的什么人。但他们都不是我的解药啊。
我开始幻想自己是一只被疯猫追逐的小白鼠,楚楚可怜赤身裸体将要被敌人饕餮,或者是一名被人赃并获的女飞贼,让色狼般的警察撕裂了外衣……
啊,这难熬的夜。

闹钟响声大作的时候,我根本睁不开眼。印象中,一直到天色发白,我才好不容易沉入梦乡。
头痛欲裂,可今天是雷打不动的编前会啊。我突然觉得,人活着可真够累的。

我像一阵旋风,直接冲进了会议室。
苏离第一个皱起眉,小紫,怎么门都不敲?不是才过了个周末嘛,淑女的礼仪怎么全忘完了?
是啊,确实只过了这么一个周末。可是这个周末,发生了多少事情呀。
任副社长居然冲我微笑了一下,今天你没有迟到嘛。看来上周那篇稿子她还算满意。
科技版的编前会,连我在内,一共6个人。除了三位领导,我和郭东东,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朱社长清了清嗓子,这是新来的编辑,于莉安,今年刚研究生毕业。女孩子站起身来向大家笑了笑,身材修长,文秀里透着一丝腼腆,让我想起了若干年前的自己。
上期的报纸,我们受到了一致的好评……任彤的长篇大论,每次都让我昏昏欲睡。这不能怪我,多少年了,她那番开场白从来都没变过。想必她在床上也是那么缺乏创意,只会使用同一种动作吧?我邪恶地想。
这时候郭东东忽然捅了捅我。原来他已经报完了IT软件类的选题,轮到我了。
针对目前电信和互联网市场的混乱,我想做一个特别策划,通过记者实地调查,剖析个案。说到这里,我分明看到朱社长的眼睛一亮。
那么,个案有了吗?苏离问。
我不紧不慢地转向任彤,不慌不忙地崩出几个字,天马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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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兔子不吃窝边草

正如我所料。任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苏离和郭东东都默不做声。朱社长却饶有兴趣地望着我,具体说说看?
我笑了笑,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网关,将那个渐渐铺开的网页递给朱社长。
60秒钟之后,他的眼睛更亮了。亮起来的眼睛里却也不无忧虑。小紫,你不是打算深入虎穴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好!这句话出自坐在角落里的于莉安,那一脸由衷的敬佩,让我暗自惭愧。
任彤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居然忍不住瞪了于莉安一眼。
任总,您的意见呢?我面无惧色地将目光迎了上去,顺便调整一下身体,将于莉安挡在身后。
我的问题只有一个,这个选题能为我们带来什么经济效益?这可不太像任彤的风格啊,一开始就亮出底牌。
当然能。抢在我之前的这个声音,竟然是苏离。很简单,我们可以双管齐下。在打击这家公司的同时,可以去跟它的竞争对手洽谈广告业务,我们的文章可以根据广告的情况来确定轻重缓急。如果情况不理想,我们还可以拿着证据和这家公司谈条件。只要小紫能够拿到真凭实据,无论如何都不会赔的。
如果两边都不成呢?任彤冷冷地问。
那我们就把文章原原本本发出来,必然能获得巨大的社会效益。同类型的厂商也会引以为戒,今后再谈广告,就容易多了。苏离真是胸有成竹啊。
任彤还想争辩,却被朱社长的笑声抵了回去。说得好啊,小苏,真没想到你如此精通经营之道,内容和广告的确是要紧密结合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当然也是要兼而顾之的。
苏离满面春风地朝我望来,我只好报以感激的笑容。

按照惯例,每周一我们都是要在报社待上全天的,尽管接下来我们已经无所事事,但必须陪着开会的领导消磨光阴。我调出一个拖拉机程序,还没开始,就被一个闪屏给震晕了。
东东哥,你干吗?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我真不明白你,干吗没事拿自己当枪使,你冒这么大险去采访,结果只是被人当筹码,对你自己没半点好处,你知道吗?!郭东东一下子敲了两行字。
我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希望他不要如此愤怒,却又无法将我的真实动机和盘托出。罗彬,他在我心里雷打不动地站着呢。
你怎么这么傻??????郭东东那一长串痛心疾首的问号,让我心头忽地涌上一股暖流,至少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在关心我的安危,而不是广告的成败。
上帝啊,请你不要告诉我,我究竟是对还是错?

编前会全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30。鱼贯而出的编辑记者一个个伸着懒腰打着呵欠,我拎着包正往外走,却迎面撞上了笑眯眯的朱社长。
小紫,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请。
你,和我?我俩?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妥,但也很无辜,要怪就怪我实在是太意外了吧。
朱社长却笑容不减。怎么?没时间吗?
哦,不,只是,和领导吃饭,好像不大习惯。我努力做出谄媚的表情,却怎么也不自然,可现在马上拜苏离为师也来不及了。

“轩雅阁”这种环境幽静音乐美妙的小餐厅,本来是很能让我胃口大开的,这次却让我食欲不振。因为我对面坐着的可是领导啊,这种场合下,尊老爱幼都是比较困难的事情。
朱社长,我敬您一杯。我尽量把自己的嬉皮笑脸调整成笑不露齿。
朱社长会心一笑,叫我学文吧。
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紫,说真的,你今天那个网站真够让人大开眼界的。“学文”看起来兴致勃勃。
我但笑不语。
小紫,你今天的献身精神,也挺让我感动的。他叹一口气,社里很少有你这种人才了。
我微微一笑刚想接话,他却话锋一转。当时我就想起一个故事来。
我没有顺水推舟,而是用眼神追问。
其实是我有天收到的一条短信:公老虎总想跟母老虎亲热,母老虎却始终怕疼不肯。直到有一天,公老虎对母老虎说了一句话,母老虎就欣然应允了公老虎。你猜猜看,这句话是什么?
我手脚冰冷,大脑高速运动起来。这条短信在我手机上出现过不下10次,答案我当然心知肚明,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从朱社长口中说出。
猜不出了吧?他嘿嘿一笑。告诉你这个经典答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今天大义凛然的时候,说的就是这句话吧?
我嫣然一笑,为“学文”斟酒。来而不往,非君子也,不如,我也给您讲个脑筋急转弯吧。
好!满满一杯剑南春就那么空了。
有一天,八戒满面愁容地对悟空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玉兔那厮整天在嫦娥身旁,唉,看样子我是没机会了。悟空跟他说了一句话,八戒就转忧为喜了。猜猜看,这句话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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